lalalalal小乌龟呀小乌龟,壳儿圆啊头儿扁

【艾利】安徒生系列同人短篇之三:冰雪女皇

“她漂亮、秀丽极了,不过她是冰人,闪着亮光的冰,可是她又是活的,眼里发出亮光,就像两颗明亮的星星,不过,眼光里没有安详,没有宁静。”——<冰雪女皇>

 

那是围绕着挪威的其中一个岛屿,它在冬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成寂寥的白色。那里有被积雪覆盖的茂密森林,也有被冻成一整块镜面的湖泊。那里有一栋别墅,坐落在不算高的山的山脚下,大片的雪落下来而后被尖尖的屋顶分成两道,暖黄的光线从模糊的窗玻璃中透出来。

一只年轻消瘦的手轻轻地触碰着冰冷冻结的玻璃,上面的冰霜撕咬着指尖干燥的皮肤,手的主人收回了手,室内的灯光照亮那张年轻朝气的脸,那暖绿色瞳孔中透出的光,几乎要将玻璃上的冰霜尽数融化。

艾伦看着那仍传来冰霜寒气的指尖,指尖被放在上下两排牙齿之间,他轻轻地咬着它。

“有点冷……”咬着指尖的嘴模糊地念叨着,他转身走向烟囱,用烧火钳在里面捣弄了一下,把那些被压住的火苗解脱出来,而后添上了新柴。

他一个人坐在烟囱前面的地板上,那里铺着一层毛绒地毯,靠近燃烧的柴火,灼热的烈焰隔着一层躁动的空气抚摸他的额头、鼻尖、脸颊,撩起鬓角那些细碎的绒毛。

就在今天早上,他在挪威那温暖而祥和的家里吃着母亲亲手做的早饭。他喜欢夹在面包里的奶酪和熏肉,而在他大快朵颐的时候,母亲则在想那栋老房子的事。

那是从父亲那边继承来的祖父的别墅,而祖父又是从太祖父那一辈继承过来的,就这样一代传一代,好像已经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不出意外,艾伦会是继承这栋房子的下一代。

“那栋房子……你爸爸出门前说要记得去打扫……”母亲卡尔拉伤脑筋地想着自己的家务活,她还答应了隔壁的基尔希斯坦太太一起出去游玩,“不过我今天没有空,你父亲出差回来还要一个星期,但是天气预报说从明早开始那里会有暴风雪,要是今天不去的话恐怕要等你父亲回来了……”

他决定帮母亲分忧,于是他在傍晚的时候抵达了这座位于挪威周边的小岛,而他也因为暴风雪不得不在这边住上几天。

带来的食物还有衣物都是足够的,尤其是那大块的奶酪和熏肉,母亲可是为饮食费了不少心。

窗外的风呼啸着,像是在预示着明天的坏天气。

艾伦漫不经心地想着来到这栋房子之前的种种,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栋房子了,但是像这样一个人在这里住,还是第一次。这甚至让他差点认不出这栋房子,就连里面的摆设好像都陌生了几分。

这多奇怪啊,不过是因为他第一次一个人待在这儿。

为了调和一下这种奇怪的感觉,他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坐在那方绒毯上,悠闲地看起来。

这本书原来的封皮大概是破损了,它发黄干脆的纸张也应证了这一点,书的主人用干净的鹿皮做了封皮,这显然比牛皮什么的要少见,摸起来触感奇妙。

是驼鹿或者驯鹿?艾伦摩挲着封皮,上面原本的毛发应当是被剃短了。他见过驯鹿,但也只是看着那些游客坐在雪橇上被那些东西拉着走。他对那些毛茸茸的或凶猛或可爱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他却对这么一块封皮产生了好奇心,一切只因为窗户外面呼啸着的寒风和壁炉里劈啪作响的火星。

一切都太安静,也很适合读书,他翻开了封皮。

 

是关于冰雪女皇的童话,一共七个小故事。艾伦很小的时候靠在母亲卡尔拉的怀里听她讲过,那些温馨的话语都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记得故事里面的小女孩总这样唱着那首诗。

她唱道:“玫瑰盛开在山谷里,我们在那里碰到了圣婴耶稣!”

小时候他只知道盖尔达找到了凯伊,并且一起回到了家,见到了等待着他们的家人。而现在艾伦再次翻看这则童话,却有些不一样了,有什么模糊的东西罩住了那些文字,尤其是那个小女孩。她唱着那首诗,那首只有两句的诗是什么意思呢?

父亲格里沙告诉他说,任何文字都有其意义。这句话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因为他的父亲格里沙是位历史方面的学者,尤其是关于民俗故事方面的,所以他经常出差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进行研究。或许在他的父亲看来,这些印刻在发黄干枯的纸上的文字都有深刻的意义,此刻的艾伦微妙的感同身受着,却苦于难以解开这些文字。

“玫瑰盛开在山谷里,”艾伦试图用挪威语轻声唱出来,“我们……在那里……”可惜过于贫瘠的音乐细胞让他放弃了。

他继续往下看——除了那七则小故事外还有下文。

下面开始是一个艾伦没有听过的故事,故事里的人也遇到了冰雪女皇,但那有些不一样,他翻到之前那几则小故事里,翻出了冰雪女皇的描述。

“她漂亮、秀丽极了,不过她是冰人,闪着亮光的冰,可是她又是活的,眼里发出亮光,就像两颗明亮的星星,不过,眼光里没有安详,没有宁静。”

可是在那个他没有听过的故事里,冰雪女皇是一个小女孩。

“魔鬼丢失的镜子,那些四散开来的玻璃碎片可以引出人心的恶,”艾伦眨了眨眼睛往下看,这些文字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而冰雪女皇本身也是一枚镜子,她忠实地反映出每个人,他的相貌或者他的内心,每一样都是最真实的。冰雪女皇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也很好奇,但事实上她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形态。而正在读这个故事的你,又会见到怎样的冰雪女皇?”

没有具体的形态?艾伦笑了笑,他发现了一个新奇的东西。

或许这只不过是一个人无聊之中的随笔,就像他为了打发时间而翻开这本触感奇妙的书一般。

接下来他又翻开几页,壁炉带来的温暖空气让他有些乏了,那些膨胀开来的温暖抚摸他的脸颊。他顺势侧躺在那毛绒地毯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微微蜷缩起来。

你,会见到怎样的冰雪女皇?

在空中飞翔着的人,年轻朝气的脸庞,矫健强壮的身体。他伸出手,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那人逆着光,温柔地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体温偏低,微凉的触感从手掌传来。

“你是……”艾伦想要直起身……

 

“叩叩叩……”敲门声将艾伦从朦胧的梦境中拉出来,他迷茫地看着眼前不断伸展炸裂的橘黄色火舌,逐渐清醒过来。

“叩叩叩……”敲门声没有停。

 

暴风雪仍在继续,窗户外面的雪花成片粗暴地划过。

艾伦抬头看到了墙上的时钟,时针和分针指向凌晨一点。一丝寒意猛地从脊梁骨蹿上来,他下意识地抱住肩膀,这才发现壁炉里的柴火快要灭了,他上前添了一点。

敲门声仍然没有停,“请等一下!”艾伦说着,用烧火钳将火苗重新烧旺,这才起身去开门。

 

不过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过路的旅客吗?

 

紧闭的房门打开,暴风雪趁机侵入,只穿着毛衣的艾伦打了个哆嗦,这才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

那是一个裹在棕黄色长风衣里的瘦小男人,猛烈的暴风雪毫不吝啬地将雪花刮过他的发梢还有衣领。他留着很短的头发,耳朵附近、鬓角都非常干净,只有一些细碎的额发随着暴风雪的肆虐被吹起,露出的眉眼即使在这样凛冽的天气下也没有丝毫掩埋,眉峰锐利,细长的眼睛正看着艾伦。

艾伦怀疑是不是过于肆虐的暴风雪将雪花吹入了他的眼睛里,不然他的眼神怎么会让人感觉比漫天的雪花还要冷?

“我可以在这里借宿吗?”男人开口,并没有来打扰的羞涩或是客气,相反地,他毫不客气,而且还非常理所当然,这让他的问句听起来就像是个陈述句。

艾伦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的,但是在那冷冰冰的视线下,那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当然可以,快点到壁炉前去烘烘衣服,我想你应该被暴风雪给吹得湿透了。”

然后这个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的男人抬脚进屋,他穿着一双棕黑色像是军靴样式的长靴,看起来就不怎么保暖。

艾伦对于自己的心口不一非常无奈,但是人都已经进屋了又不可能赶出去,于是他关上了门。

眼神寒冷的男人脱了外套,露出了里面一身看着就很繁琐的皮带,以及皮带包裹中的单薄衬衫,他把系在脖子上的领巾松开,和外套一起搭在壁炉外侧的架子上烘干。

等艾伦转身走回壁炉,那个男人已经坐在了壁炉前面的绒毯上,温暖的火光映在男人的身上,可即使如此,他眼睛里的寒冰也没有化开,看向坐在他旁边的艾伦时依旧很冷。

冷得……有些莫名其妙。

艾伦看到了他睡着前拿在手里的那本书,它就在男人的脚边,男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伸手把书递给了他。

“谢谢……”艾伦也不是想要把书拿过来,他只是在想睡觉前的事。男人的手松开,那本书落在他摊开的手里,他看到了男人手心里的皮带,上面穿插着一块垫片,估计是为了可以和手掌更贴合。

“你这是什么道具吗?”艾伦很好奇,他顺着这小块往男人身上看去,竟是顺路一直追到了男人的靴子里,有几条皮带的一部分隐匿在里面,“是全身都有吗?”

“这不是道具,”男人说着,冲着壁炉摊开手,艾伦看到上面被火的热度吹起来的一些绒毛,大概是长期摩擦造成的,“不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

“这样啊……”艾伦摸了摸鼻子,即使男人看起来像是有了疑惑,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

艾伦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在燃烧。

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穿着这样一身单薄的衣服在暴风雪中行走?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又经历了什么呢?

这比任何一则童话都要诱人。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啊?”艾伦的思维中断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想起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艾……艾伦?对,我是艾伦,艾伦.耶格尔。”

“艾伦……”男人念叨着,他从贴身的长裤口袋里拿出了几块晶莹剔透的冒着寒气的方块,他把这些方块放在地上,拼凑着,“艾伦……是这个艾伦吗?”

他拼凑出的,是“EREN”。

“这个不是的,”艾伦说着伸手打乱了方块的排放,“是这个‘ALAN’。”

“是这个‘EREN’。”男人却非常固执地把方块重新拼回去。

艾伦有些无奈,他摸了摸鼻子,看着这个“EREN”。突然福临心至,他拿出手机,借助了万能的网络。

“真的是‘艾伦’诶”艾伦说着把手机递给男人看,男人有些疑惑,他接过手机,“不过是英文的‘艾伦’,我说的‘ALAN’是挪威语的艾伦的意思。我父亲是德国人,我小时候还和他一起去过其他的国家,那时候就有人叫我‘EREN’来着,所以我刚刚突然想到去查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查出来了。”

“‘EREN’、‘ALAN’……”男人放下了手机,脸上还是有些疑惑。

“现在你知道我叫艾伦了,”艾伦说着看向男人,这时候他才发现,满脸疑惑的男人有着冷冰冰的但是很漂亮的眉眼,“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男人没有说话。

艾伦就这样期待地看着他,结果等来了一个寒冷的眼神,就像正刮在窗户上的暴风雪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艾伦觉得这个屋子有点冷,他想大概是壁炉的柴火不够了。但事实上壁炉里的火正旺,他先前放进去的柴火刚开始烧起来。

男人看着壁炉,壁炉前正在捣鼓柴火的青年一脸疑惑,他看着他,依旧想不通。

 

“我以为,你知道的。”

 

“什么?”艾伦回头看他,但男人闭上了眼睛,向后斜靠在了沙发底座上。

刚刚男人说的话,就像两人的呼吸一般,轻柔、渺茫,在离开温暖的身体后便消散开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刚刚是他的错觉吗?

壁炉的火很旺,但是艾伦仍是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就像现在的这一丝寒冷?

 

“觉得冷吗?”男人问他。

“是的,好奇怪啊……”艾伦搓了搓肩膀,不知为何,就在男人开口的时候,好像有一阵微弱的寒流滑过他的脸颊,“明明柴火都这么旺了。”

“或许并不是因为柴火,”男人说,他向着柴火伸出手,顺着火苗的扭动改变手指和手掌的动作,就好像他在抚摸着它们,“要知道,寒冷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温度,有时候只是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人从心底感受到寒冷。”

搭在壁炉外架上的外套和领巾因为火苗的烘烤而散发出微弱的白色蒸汽,潮湿的寒冷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在缓慢消逝。

“寒冷分为很多种,”男人说,“最低层次的便是身体上的,那是只要降低了温度便可以感受到的,但若是寒冷到达了内心深处,到达了一定的程度,那颗心便会变得冰冷,而心的主人是察觉不到的。你觉得要怎么做才能让被冰封的心恢复知觉?”

艾伦愣愣地听着,男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着,而那组成的句子他也都能理解,他只是不能明白男人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或者说那些东西和现在他所感受到的寒冷有什么关系吗?

男人看着他,无奈地、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将手伸向艾伦,“把手给我,”见对方没有反应,他有点不耐烦,“叫你把手给我。”

“恩,哦……”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艾伦乖乖伸手了。

青年的手骨节分明,比想象中的手感似乎要更加……男人把青年的手翻过来,手心是理所当然的柔嫩,上面的掌纹分明,最上方的一条掌纹横穿了整个手掌。

“那个……到底……”艾伦看着男人像是在把玩他的手一般,尤其是对方冰冷的视线凝聚在他的手心时,他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空气中有着无数地比缝衣针还要细小的东西,那些细小的东西冒着寒气,是极其细微的冰凌。它们同时钻入了他全身的毛孔中,被毛衣所温暖着的皮肤也是——它们全部都被寒冷所覆盖、侵蚀。

 

住手

 

艾伦想要说话,却无法开口,那层寒冷深入了皮肤的深处,进入全身各处的血管。它们途径全身而后汇入心脏,心脏就在那里,跳动声有力,却因为这份侵入的寒冷而麻痹,渐渐地像是不存在了。

男人看着他的手心,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艾伦觉得自己要就这么死掉的时候,一个吻落在了手心。

从柔软的手心开始,又是一阵令人汗毛倒数的感觉,方才尽数被细微的冰凌所打开的毛孔从手心开始,闭合、回温、柔软,那份温暖反复地经过他的心脏,确认着心脏的幸存。

“你的掌纹……”男人还没有放开他的手,只是用冰冷的视线摩挲着,艾伦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让他可以对一个未成年男孩的手掌如此感兴趣,刚刚嘴唇柔软的触感还留在上面,包括刚开始冰冷的触感,“有些人说这种掌纹有一些特殊的含义,它是一种象征。”

艾伦抽回了手,“我不知道……”他用左手的大拇指揉搓着右手的掌心,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所以做了一个特别逼真的梦。

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你是谁?”艾伦看着男人,他或许开始有些混乱了,一切都乱糟糟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么你又是谁?”男人反问他。

“我想我自我介绍过了。”

“那可不算。”

“你是谁?”

“……看来你不想放弃这个话题。”

“你是谁?”

 

你是谁?

 

艾伦看着他,看着男人那身极其不合时宜的衣着,他从未正面回答过他的任何提问,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他从暴风雪中来,那么糟糕的天气……

对了天气……

艾伦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现在这栋老房子距离港口并不近。艾伦的家距离港口近,而且因为在这个岛上有熟人,他还可以搭个顺风车,再加上他足够保暖的衣物,这才让他平安到达这里。

而那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暴风雪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没有人会在暴风雪的夜晚穿着这样一身单薄的衣服,而且不采取任何措施保护自己的头部并放任它们暴露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

因为没有人“能”,并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只因为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身处暴风雪中而不被冻死。

 

你是谁?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艾伦觉得自己应该感到害怕,起码应该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一股寒意蹿上背脊”之类的,

但是他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吗?他好像已经搞不清楚了,到底他是醒着……还是说梦依旧在延续?

“她将凯伊带回了自己的宫殿,并给予了他一些庇佑,让他得以免受寒冷的侵蚀,但在同时也麻木了凯伊的心,”男人低着头,像是在把玩那些晶莹剔透的方块,他将它们打乱,不知在拼凑些什么,“她让凯伊用冰块为她搭出‘永恒’这个词,并许诺在凯伊搭出之后,他就可以成为他自己的主人,她会将整个世界送给他。”

“告诉我,艾伦,”男人将那些冒着寒气的方块推到了他的面前,“什么是‘永恒’?”

为什么要让他做这些?艾伦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一整块冰塞在了他的脑袋里,这让他无法思考,且行动迟缓。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好像……有什么在阻止着自己。

“哪个……我是说……哪个永恒……”艾伦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但他完全感受不到这些小冰块的寒冷,尽管前一次他碰触它们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寒气。

“你心中的那个就可以了。”男人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情?

艾伦迟钝地挪动着手臂,用手指笨拙地将那些冰块聚拢到一起。他看着这些冰块,想起男人用它们漂亮地拼出了“EREN”,那时候他也成功地拼出了“ALAN”,可是现在,他甚至不知道永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这么一个词吗?永恒……是怎么拼的?我以前见过吗?

他有些无助地看向一边,那是壁炉外侧的架子,男人的外套还有领巾依旧在被火舌所爱抚着,那股炎热好像离他很远,可是他总觉得伸手就可以感受到。

 

“我可以在这里借宿吗?”开门的时候,男人冰冷的眼神,被寒风吹起的发丝。

发丝、眼睛、烟灰色、外套、单薄、军靴、壁炉、柴火、梦……

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梦

 

那个人逆着光,隐约可以看见细而浓黑的眉毛,眼睛里的光合身后的光线融为一体,那些光束好像穿过了他的身体。他看见削剪得极短的黑发,被光线描绘出轮廓的耳朵已经身上缠绕着的、深色的皮带。

他伸出手,声线温柔,那只手纤细苍白,艾伦伸手抓住了他。

“艾伦。”他听到那人的声音,直直地穿过了所有的阻碍,刺入他的脑海深处。

猛地一阵烈风夹杂着冰凌向他袭来,他霍地回过神来,看见了搭在壁炉外架上的外套和领巾。

 

“艾伦,”男人在叫他,他抬起头,从男人进屋以来第一次认真地用眼睛描绘了他的眉眼,“为我搭出永恒。”

 

散落在记忆深处的那些遥远的碎片袭来,一个接一个地,映射在他的眼中。

他看见骑在马上的男人,面目冷峻,他仰着头,不小心和那双眼睛对上。只是一瞬间,那抹掩藏得极深的烟灰色竟像是男人身后的天空一般,他坠落了下去;他看见男人高高地俯视着自己,军靴冷硬的质感带着特有的皮革味狠狠地击中了他的脸颊,那眼睛是冰冷的,却又非常平静。

他看见冰天雪地,看见灾难袭来,看着站在身旁的男人,莫名的安心。

“为什么……”他开口,喉咙里的艰涩感非常突兀,“为什么……要……”

他本来想问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艾伦耶格尔来做这件事?可是他在刚刚看到了很多东西,那些画面夹杂着强烈的情感在他心中膨胀开来。好像突然就心安理得了,发现这件事情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可是……为什么是永恒?为什么偏偏是“永恒”?

“在来之前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男人说,“所以我也期待着能从你的身上寻找答案。”

“从我的……身上?”

“我来到了这里,本就不是一个偶然,我一直都在追寻着一个答案。然后最近,我发现了可能知道这个答案的人。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正好也是个大雪天,这种时候是最好的。”

“但是我不知道……”

“你都知道的,”男人像是发觉了什么,直视他的眼睛,“不记得只是你没有想起来,还有为什么,你还没有说出我的名字?”

这是怎么回事?艾伦记得他先前问过男人的名字,也问过他是谁,可是男人没有回答,他不认识这个男人,他都知道。

可现在男人反而将问题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这不是反过来了吗?

 

但是。

不要那样看着我。

男人的眼睛一直直视着他,毫不掩饰地。

不要那样看着我。

艾伦低下头,想要让自己脑袋中混沌的部分变得清晰。

可是两根冰凉的手指固定住他的下巴,让他重新直视着那双挟带着寒意的眼睛。

就好像是在指责着他……

告诉他:不要逃避

可是……我……艾伦耶格尔……“他”……究竟在逃避着什么?

 

“那个带回了凯伊的孩子叫盖尔达,”男人看着他,直视着他,古老的故事由他缓缓道来,“她是一个勇敢的孩子,她会为了毫无音讯的凯伊踏上旅程。她只有一双小红鞋,在旅途中她失去了那双鞋子,可是她还是继续向前走着。老妇人选择让她遗忘,想要让她安稳地生活,但是她还是不能忘记。她也遇见了和凯伊相似的王子,但她知道那不是凯伊。她也遇到了危险,也受到了恐吓,但她都没有害怕。”

这些艾伦都知道,因为在那本书里面,那七则故事写得非常明白。

“而凯伊就是一个胆小鬼,”他下巴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的眼睛里混进了玻璃碎片,让他只能看到事情坏的一面。于是他沉迷于美丽的冰雪女皇,沉迷于冰冷的梦幻中,被她带走后,宁愿在宫殿里被寒冷侵蚀身体,也不愿回到那在他看来丑恶的世界。”

“才不是!”男人的眼神刺到了他,那冰冷锋芒毕现,他的脑子猛地回温,他站了起来,并冲着男人大声喊叫。

“那么为什么不再继续回想下去?”男人腾地站起身,他并不高挑,但气势逼人,“就在刚刚,你已经可以触摸到那一切了,为什么不再回想下去?!”

“你……”艾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终于展露出了一些情绪的男人,那是单纯的愤怒,好像一座精美的冰雕的表面开始碎裂,露出底下红彤彤、正在跳动的心脏,“你怎么会知道……”

“你想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男人问他,一步步地向他逼近着,“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想知道这一切吗?”

艾伦避无可避,脑海里一会混沌着,一会又是针扎一般地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向后一步跌坐在了绒毯上,而头上冒着冷汗,恐惧前所未有地膨胀。

 

不可以……

不可以……

 

“冰雪……女皇……”他喃喃着。

“或许是,”男人蹲下了,伸出食指,戳在他的心口,“但我只想要你这里的答案。”

 

不可以!!!

 

“好冷啊。”他听到怀里的人这么说。

“那我再抱紧一点。”他这样说着,但其实不能再紧了,不然就是将对方揉入他的身体,可那是做不到的。

“你真是……”那人的身体僵冷了,嘴角也是,覆盖着冰霜的睫毛被冷风吹拂,其下的眼珠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一个孩子啊。”

“恩……”他低低地应着。

那人的嘴不动了,连像刚刚说话那样极微小的弧度也没了。

“利威尔。”他轻声唤着。

“利威尔。”

“利威尔。”

“利威尔。”

“利威尔。”

“利威尔。”

…………

他听得到,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

“艾伦,放手吧……”

“利威尔。”他轻声呼唤。

你们听,他在应我呢。

“利威尔。”

他在应我呢。

“艾伦,他已经死了。”

又有人在开玩笑了,他们一定是觉得你不会生气。

怀里的身体依旧僵冷着,所以他不敢松手,要紧紧地抱着才能暖和起来。

等你醒来,会不会生气呢?

“利威尔。”

他贴在那人的脸颊上,笑着。

你看,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即使一直抱着也不用担心了。

已经,和平了啊。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的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艾伦伸手触碰,然而没有任何伤口,可是痛楚就从那里传来。

眼睛里流出了很多的液体,凉意一直蔓延到了下巴,面前男人的脸模糊了。

然而,他看清楚了。

男人的眼睛里透着光亮,透着雪花般脆弱的寒冷,就像两颗明亮的星星,那里面,没有安详,没有宁静。

他的手被男人握住,抚摸着那些冰冷的方块,不知何时,暖意渗透了上来。

“我得到了你的答案。”

 

“这是我和你的永恒。”

 

第二天,艾伦从熟睡中醒来,眼睛里的液体像是永远也流不完一样,在他睁开眼睛的刹那又滑了一滴下来。那滴液体在半空中翻滚着,坠落下来,砸在略带湿意的绒毛上。

“雪……停了吗?”

 

在这栋房子里度过的这一晚非常糟糕,艾伦从自己仿佛遭受了几记重拳的身体的身体上了解到了这一点。但还好接下来的他都在床上拥有了温暖舒适的睡眠,那本书就放置在他的床头,梦里有温暖的手掌抚摸着自己,而后他看到一道身影,修长笔直,越走越远,寒风吹过,他便醒了。

暴风雪停的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带着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离开了这里。

 

他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环境,有一起笑闹的伙伴,也有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磕磕绊绊,有时候误打误撞,时间过得很快。

 

“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而后向门口示意。

门口的人走了进来,白色的高领毛衣,脑袋上套着温暖的毛线帽,包裹在里面的人抬头环视着他们,细长的眉眼,看起来很是冷淡的态度。

艾伦在底下转着圆珠笔,笔管在他的指关节间来回逡巡,而后啪地掉到了课桌上,再一路滚落到了地面上,他顾不上这个,睁大眼睛看着那人细长的眉眼。

他忍不住微微张开嘴,轻声呼唤着——

“利威尔,”那人看着后面的黑板,兴致缺缺地说,“叫我利威尔就可以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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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和我说想看利威尔做冰雪女皇,但不想随便就让他成了女皇。

最后凭着自己的感觉来了。

终于完结的一个小短篇。

下篇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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